网站首页 关于我们 近邻新闻 行动研究中心 社区教育中心 流动人口服务中心 联系我们
 文件下载
 
 流动人口服务中心
流动中的生命-生意人的飘荡
发布时间:2014-6-21  浏览次数:1575   

     流动人口故事,即《无声的流动——城市农民工搬迁与流动影像故事》,由北京市朝阳区近邻社会服务中心组织编写


 流动中的生命

 

编者按:这部分我们选择了四个大姐的故事以及我们的工作者陪伴他们搬迁过程的心路历程,这些都是我们在陪伴他们拆迁的过程,和她们一次次深度访谈中了解到的故事,这里记录了她们打工中不断搬迁和流动的故事。她们只是几千万打工妇女人群中的极个别,但她们的故事折射出到打工妇女们的生命历程和他们所经历的时代。





生意人的飘荡

冬梅(化名)  编辑书写:露露

人物简介

        周冬梅        27

丈夫      张朝阳         33

女儿      张丽           9

儿子      张威           5

周冬梅的简介及家庭呈现

周冬梅,女,1983年出生于湖北大武。1997年,随父母及两位哥哥来北京做百货批发生意。2000年与老乡张哥(1977年出生)结婚,一年后生了女儿张丽,2005年儿子张威出生。目前她家在做的批发生意主要是:地毯、地板革、墙纸等物品。

周冬梅有3个哥哥:大哥92年去新疆当兵,99年复员来北京,做批发煤气灶具的生意。09年去了上海,做舞台东西租赁生意。二哥周兴东,1977年生,15岁来北京给表哥打工,是家里第一个来北京的人。当时他的表哥做百货批发生意,生意很好,经常要送货进货,二哥总要搬东西,工作很辛苦,当时的月工资是100元。三哥:1980年生,97年随父母一起来北京,这些年一直都跟在父母身边做生意,没有离开过。

92年,大哥和二哥相继出去当兵和打工,那时,父母也做些小生意。家里田地多,当时农民要交的东西也多,周冬梅和三哥都还小,家里没有劳力,父母要顾生意也要种地,往往生意和地两边都顾不上。

1997年,父母带着周冬梅兄妹仨,跟亲戚朋友凑的8万块钱来北京跟着表哥做生意。这8万块钱中有将近3万元是自家手里之前生意的存款,其他的5万多都是从亲戚朋友手上两千三千拼借来的,当时是按每年18的利息算的,有的是以2分的利息按月还的。有一年回家给人还钱时,借的时候是1万,但当时还钱是一万一千八。

刚来北京时,他们一家住在太阳宫,这边有很大的贸易批发市场,表哥在这里做生意,家人也选择在这里做生意,并居住在附近。他们在这里不安定地住了十年,98992000年内,政府修公路、修轻轨、村庄城乡规划,都让他们一次次在太阳宫里搬家。03年非典时期,太阳宫市场出现一例疑似病例,市场因此被查封。非典后因城市规划而直接拆除。太阳宫市场拆除后,边上建起了一个小市场,周冬梅的兄长就在这个市场做生意一直到086月,而她只是选择在这里居住,并没有在此做生意。周冬梅夫妻从038月到078月份,在对外经贸大学旁边做起了百货批发零售生意。07年到086月,他们边休息边找市场,期间在朝阳大柳树市场呆了半年。

迎接北京奥运,维护治安安全,太阳宫新市场勒令停止营业。20087月周冬梅及兄长等三家人离开太阳宫搬到善各庄居住,并在新开业的善各庄万聚福农贸商城做生意。200911月中下旬周冬梅及二哥两家因为万聚福市场生意不好,而搬到新建的善各庄农贸市场,半个月后,市场拆迁,迫使他们又搬回了万聚福市场。20101月底,他们全家搬离了善各庄,在刘各庄朝来万通农贸市场做生意,并在附近找地方居住。

她叫周冬梅

北京近邻社区服务中心,从07年开始在善各庄村做外来流动人口与本地居民的社区融合项目。085月开始,在一个外来人口集中居住区——孙国斌大院(一个名叫孙国斌的河南人租善各庄耕地并盖的大院子)开展流动人口社区服务。舞蹈是其中一项服务活动,由工作者露露(我)来带。

08年9月,我在孙国斌大院里认识周冬梅,那时他们家刚搬过来不久,就住在我们机构的图书室前边。他们家是做百货批发的,除了跟她二嫂见面打招呼外,与周冬梅并不真正熟识。095月份的一次舞蹈活动,周冬梅与二嫂一起来参加。她是参加舞蹈活动中最年轻的妈妈,也是学得最快的一个。

舞蹈活动一直持续到09年底,中间经历了一次地点的变迁,以及一次村委的禁止,但还是有十几个大姐持续参与并一路走下来。我的工作除了在舞蹈中陪伴他们,为了更好地带着小组往前走,更多的时候,我还会走到她们的家里,了解她们的生活,分享她们生活中的快乐与困难。书写周冬梅的故事,更重要的是她的故事跟善各庄批发市场的拆迁有关。陪伴她走过整个拆迁的过程,我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力量——人的本能,为生活、为自己去争取权益,也是弱势在发声的力量。在当今社会,一个女人会这样做的真的很少见到,这种东西绝对不只是压抑的愤怒。

郭姐的儿子回去是这么跟大伙说的:“就你们一起跳舞的那个最年轻的女的,带着头在市场里堵车并跟市场的人吵,要领导出来给个说法,比男的还厉害,吓得市场的保安都不吭气儿,她是叫周冬梅吧?”

没错儿,她叫周冬梅,我确定!这是我认识的周冬梅。在舞蹈活动中,只有她会很在意地做这件事情,只有她会批评我没处理好一些事情,让我以后要注意改进,而且也只有她会提出一些意见。我不在时她也会主动组织大家一起活动,操心门窗是否关好,也会注意到每个大姐的状态,而且也会总结之前活动中不足的地方。小学毕业的她,对社会有真实的认识,这些都是她这十几年用生命体验过的。她清楚社会各阶层的权力关系,为了能在这个不断发展的社会中立足,她清楚什么是自己可以争取的。我想善各庄农贸市场拆迁时,如果大家能和在一起的话,她绝对是能和大家一起做一点事情的,比如:让市场赔偿他们的损失等。

善各庄市场的拆迁及她的反应

09年10月底,周冬梅问我有没有认识村里的关系,可以帮她在善各庄新建的大型市场搞一个位置好一点的摊位。我问过在善各庄村委工作的王姐,说已经没有摊位了,而且摊位的位置是要抓阄儿,不是走关系就能有的。而周冬梅自己却找到了关系,认识了市场的王经理,并告诉我:农贸市场是善各庄村承包给六个河南人建的,承包期为6年。她送孙国斌2200多元的烟之后,通过孙国斌的引荐,认识了市场的王经理(河南人,孙的老乡),当时还看到过合同的一个本子。农贸市场设置了市场管理办公室,设总经理、副经理、财务部等部门,看起来很正规,整个市场分为服装厅、调料厅、厨具厅、牛羊肉厅、蔬菜大棚、粮油副食等,大概能容下2000多个商户。

通过这个关系,她在市场里租了一个摊位,3000/月,在搬进市场之前,她交了3000元的押金,手上只有押金的收据,而合同还没有签。当时市场刚开业,说好免半年的摊位费,半年后,每平方米按每天2元算,她家的摊位是80平米。

店面的事情定下来了,冬梅很高兴,接下来的日子,她忙着进货和布置店面,也因此偶尔会缺席活动。

2009年1128日,善各庄农贸市场试营业。这些天周冬梅很高兴,市场部通知:如果商户不搬进市场营业,就要取消经营权。周冬梅提前几天就把所有的货搬进市场的摊位上。因为他们是做百货生意的,必须货齐才好卖,为了补足货物开业,他们夫妻向娘家借了6万元进新货,货物的总价格高达20万元。搬进市场后,他们家花了600元买垫子,200元买钢筋,打了架子,上边作为库存,下边用来摆货。她家的货物主要是地板革、地毯、脚垫、餐厅桌布之类的东西。

2009年128号,早上市场贴了通知,每百米一张,要求商户在10号之前要全部搬走,因为市场是违法建筑。“我是下午去的市场,当时听老公一说,我觉得是他在跟我开玩笑,消息是假的,这么大个市场,还没开业呢,怎么可能要拆啊。”当天晚上冬梅提起时的反应是——震惊和无奈,不相信这是真的。大姐们的反应也是这样子的。大家讨论着一边要跟市场讨个说法,一边找新的市场。这个晚上我们没有跳舞,都在陪冬梅想办法。冬梅说下午她尝试打12345市长热线反映情况(在报纸上看到市长热线),想让媒体过来,报道一下这件事情,好让有关部门引起重视。电话那边,接线的人说,不知道这个事情,要派人过来调查一下,让她不要急,他们调查后就会告诉她结果。

冬梅又开始失眠了,三年来她只睡了前些时候十天不到的好觉,虽然前些天很累,但也觉得市场定下来了,生意会有希望,心里总算踏实了,所以一躺床上就能睡着,但没想到事情会这个样子,如果市场真的要拆迁,那些货怎么办啊,放哪里啊,市场要真拆了,这回赔定了,还欠着娘家6万多块钱呢,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这么大规模的市场说拆就拆,才干了10天,128日下了通知要求10号搬走。9号,市场管理办公室门前排了长队退钱。市场办公室从8号中午拉了警戒线,有很多警察和保安守着。周冬梅和服装厅、调料厅做生意的一些人去办公室要求谈判,因为他们不想拆,如果要拆就要赔钱。市场部说,他们管不了这个事,让周冬梅等人去找村里解决。周冬梅他们来到村里时,村里领导不在,不管事儿的说,找村里没用,这事儿得到乡里找领导,有可能乡里也不会管,直接找市场领导是最合适的。他们很气愤,大家商量着去堵路,以此来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来解决这件事情,给他们个说法。有人说去堵五环,说黄港某市场当时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了赔偿。最后他们决定去堵了铁路,这是最近的路线,比高速更能引起重视。周冬梅打电话给我时,她已经在去堵铁路的路上,我当时吓呆了,这很危险的。她说,反正现在她觉得没有活路了,哪怕死也要讨个说法。她说,她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最放心不下的是两个孩子。当时,差不多有200人跟着去堵铁路,但真正行动的却只有十几个人,其他人都在围观。他们堵了半个小时,警察来了说这是违法的,很多围观的人都吓跑了。她气愤极了,跟警察吵了架,质问警察什么是法,难道法就是对这些无权无势的老百姓的吗,你们怎么不去跟市场领导和政府讲法啊,这么大个市场说拆就拆了,坑了我们这些老百姓,这不违法吗?问得警察无言以对。最终,警方被他们说动了,但是不同意他们继续堵路,这很危险,让他们回去跟市场领导谈判。堵路的很多人都回到了市场,周冬梅也被张哥拉了回来(张哥怕警察真的把周冬梅给带走了)。后来听周冬梅说,一起去堵路的有一个北京老太太,她上了40万元的皮鞋,现在这么多的货往哪搁?还有个是做调料的男孩,他也进了几十万元的货。另外,还有做调料和粮油的人也都去了,他们都是进了几十万元的货,而且粮油的油罐拆搬一次,得要3万多,而且要专业的人员和超重机才能搬,这样一算,这些人就搬市场得花至少6万。她认为这次拆迁,最受害的是厨具和调料的商户,因为他们上的货很多都一时很难找到合适的地方搁,再加上客户流失严重。

前两天,打市场热线,说来人调查,结果是人影没见一个。白白花了50元电话费。最后一次打电话时,电话那边给的回话是,善各庄农贸市场是违章建筑,不能营业,他们管不了这个事情。当时她很气愤的冲着电话说:这么大的市场又不是今天才建的,你们说它违章就违章了,你们早做什么去了,到今天才告诉我们,让我们搬走我们就得搬走了,连个主事的人都不出来见我们,市长热线也不是听我们说话的。我看你们是官官相互,联合起来坑我们老百姓。后来通过孙国斌听说这次的拆迁:村里坑了市场,市场坑了商户。

12月12号,眼看边上的肉厅都已经拆得只剩砖头了,马上就要拆到百货厅门口了,周冬梅夫妇和二哥只好发动亲戚和同学来帮忙搬货。张哥在北京的7个同学都过来帮忙。他们从早上9点一直搬到晚上9点,终于把货从农贸市场搬回到万聚福。晚上,市场没有电,他们是打着手电搬。这些年周冬梅家的摊位搬家基本上都是靠同学帮忙的,她说这些忙都是欠着人情债的。这天,她请亲戚、同学吃了两顿饭,花了500多块钱。他们家的货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从善各庄的万聚福市场搬到善各庄农贸市场,又从农贸市场搬回了万聚福市场。不同的是,以前她在这里只有两个摊位来放货及卖货,现在她又多租了3个摊位才能把这次新进的货囤放起来,每个摊位最低500/月。她说,每搬一次家,货物的耗损最低2000元(掉价加损坏)。

12号快到傍晚时,市场保安来找他们说不能在晚上搬家,她跟保安吵了起来,说如果晚上他们家的货放在大厅里不丢的话,她就不搬,让保安保证这一点。保安不能保证,另外被她的气势也吓到了,没有再阻止他们。她告诉我,她每次搬家至少损失上万元。她希望做买卖能够有个稳定的地方。她感觉外地人这样被撵来撵去,用的时候就要你,不用的时候就撵走,很气愤!

2010年初,村里贴通知又要拆迁。周冬梅家二哥和三哥都不爱管事情,家里所有的大事情都是大哥和父亲做主,三哥更是这些年跟着父亲一起,从来不自己拿主意。这次全家决定再找库房,张哥和周叔一起找,但最忙的还是周叔。这次找房子,像京顺路、顺义、太阳宫、何各庄、刘各庄,只要听说不拆的地方都去找过。后来,在大嫂的姐夫介绍下,他们找到了位于刘各庄高尔夫球场内的简易库房有600平米。修库房要盖4间房子、水泥抹地、刷墙、做吊顶、修门等,这些投入将近要花费5000元。为了答谢大嫂的姐夫,周大叔把亲手养大的藏獒送给了他,藏獒是表哥托朋友从西藏带回来送给周叔的。

周冬梅的生活

周冬梅的新家在高尔夫球场的最里边,是个很大的空库房,不知道当初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看这边的设置,应该是放东西之类的屋子,因为外面看上去真的很简单的屋子,跟这个球场很不协调。周冬梅是在我们快到她家前100米的地方接的我们,进院子时我们说是库房的,保安就让我们进去了。新家的左右两旁分别是轻轨和铁路,周冬梅说,刚来的时候很不习惯,每天都听着车碰轨的声音过日子,现在已经习惯了,再吵也能睡着。她也说这里大概不会再被拆迁了,因为朋友给他们介绍房子时就说了,这里一边是铁路一边是轻轨,没有大的规划,不会拆迁,可以长久地住。另外,这块地方是高尔夫球场的地,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来拆。他们家的库房跟住房都在同一排,前边是自己隔出来的住房,后边是她三哥家的库房。他们兄妹三家并排的住着,她家在中间,两边是两个哥哥家。

每次搬家都要拆卸和重新修装库房,这些事情都很麻烦。库房是用木板做的隔断,木板又很多。搬一次家就得修一次库房。三哥现在只做批发,占用了仓库大部分的面积,客户都来他家拿货。周冬梅家和她二哥家有自己的店面。我和爱好(志愿者)来看周冬梅新搬的家时,刚好碰到张哥帮他同学搬完家,中午回来吃饭。货车还停在门外,周冬梅说这是他三哥家的车,这些年搬家都是这车出的力,他们自己及朋友搬家都靠它。

库房是三哥和周冬梅夫妇一起合伙租,她用300平米,每月给三哥260元房钱。三哥家的货物多,在门口及对面都摆着一些水桶盖之类的东西。在房子侧面还放着一些他们家坏了的锅和水壶等,这些是准备要退回去的。再后边是厕所,厕所是之前就有的,离他们住的房子挺近的。厕所的后边二十几米处就是铁路。周冬梅带我们去看她爸爸整理出来的一小块地,他们想在这种些菜,这块地就在厕所与铁路中间的空地上。她说,现在用水还不是很方便,他们打算自己挖水渠引水。

周冬梅的新家收拾得很干净,可是屋里很冷,地面铺的是很大的方砖,周冬梅早晨起来拖了一下,结的冰一直也没有化。她说这些天一直都是这样子,今天她还在地上撒了盐,说这样不容易结冰,这个办法是张哥跟她说的。她说,这种搭建的房子漏风不暖和,冬冷夏热的。他们住的房子完全是从仓库里用隔断隔出来的,虽然是自己搭建的,但是也有一些缝隙是没有掩的。她用画把它们都贴住了,但还是有一些没有堵住。冬天的风,加上刚搭的屋子,我们进去好一会儿也不暖和,从外边进来一点也没有在屋子里的感觉,屋子里的光线不是很好,甚至我觉得屋里比外边还要冷。周冬梅说,早上都冻得不想起床。

现在的屋子看着比原来在善各庄住的要大一点儿,进门右手边是电视,接着是衣柜,衣柜边上是之前就有的沙发,再过去是床。床尾摆着电脑桌和电脑,电脑桌前的椅子上放着衣服,边上是原来种的芦荟,但是它没有好运地躲过这次的降温和搬家。原来住在善各庄时,摆在炉子边上生机盎然的它,此刻已经冻死了。电脑似乎没有之前的利用率高了,因为它被安排在那个角落里,虽然上边一尘不染,但是椅子和电脑主机边上的东西已经没有它活动的空间了,显然在这一段时间里主人没有用它了。它不像在善各庄时那样放在床头,张哥每天晚上都要看一下电影,周冬梅每天晚上都会听歌,但是现在他们应该没有这个时间再这样过了,这次搬家最明显的变化是他们都瘦了。芦荟的边上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饮水机,还有暖瓶。第一次去周冬梅家还是在善各庄的时候,看到了她家的饮水机时,我有一点点的诧异,这个玩意儿在大院中的人家里真的很少有,当时我只是想着他们家批发百货,所以有什么都不奇怪,只是顺口问了一下,你们家也批发这个啊,她说不是。她家有两个饮水机一个在摊位上,一个在家里。张哥肾不好,而北京的自来水有一种什么物质,医生说喝这样的水时间长了对肾不好,所以他们家喝的水一般都是送的桶装水。目前桶装水还有多半桶,看来是刚换了不久的,因为他们搬家前我去她家里的时候,水快没了。

周冬梅搬来那张熟悉的折叠小餐桌,拿出瓜子和花生给我们吃。她特地从柜子里拿出十字绣给我们看,她的手工很好,很整齐,她让我们看她给婆婆绣的百福图,给小叔子新婚绣的新郎新娘图,给两个孩子绣的喜洋洋抱枕,还有嫂子送给她的竹子图、房子图,她说嫂子给她的这两幅都是她最喜欢的,而且是自己买来绣了一半丢在摊位上,开始绣其他的,嫂子拾起来帮她绣完了再给她的。这些天她比较着急要绣另一幅喜洋洋的抱枕,因为之前绣的美羊羊是给女儿的,儿子的喜羊羊因为绣百福图而耽搁了。现在她要赶在张哥回家前把它们都绣出来。张哥在搬完库房后要回家,因为他弟弟在腊月十八结婚。

拆迁中,生意不稳定时期,她的生活张力

 当时问她过年回不回去?她说,张哥回,她不想回。她觉得搬家这段时间婆婆不理解他们的难处,他们在北京那么忙、那么焦虑,婆婆都不关心,反而责怪他们不关心弟媳的婚事,她认为婆婆偏着小叔子,她很生气,所以不想回去参加小叔子的婚礼。况且现在又没钱,她觉得多一个人回去就得多花钱。不知道周冬梅说的是气话,还是真的下定决心不回去。我回家比周冬梅早,走时专门打了个电话给她,希望她能回去,如她说的,在他们家那边长嫂如母,哪怕妈妈在,嫂子也要操心张罗小叔子或小姑子的婚事。她电话中说,她准备好跟张哥一起回家张罗弟弟的婚礼了。

春节后,我和爱好约周冬梅,去看看她。我们约好俱乐部门口见面,先去市场买菜再回她家。她骑着三轮车出来,车上带着周少康(三哥的儿子,今年4岁)。她说初九回来后一直还没有自己做过饭,都是吃她嫂子家的,要不就是去拜年时吃过了的。

在去市场的路上,我问她回家过得怎样?她说,别提了,提起就火!嘴里虽说不提,其实一路上,她说了很多。像她这样心里藏不住事的女人,总喜欢一吐为快。这次回家,她的心理受到了更深的打击。她气愤地说,她觉得这次回家挺值的,学到很多东西,也终于明白了一句俗话:打完你右耳光,还要打你左耳光,你还要笑脸迎着人家。她觉得自己的婆婆很不讲理,年年回家年年吵。她认为婆婆有责任帮忙带孩子,可是他们却不太愿意带。婆婆生病的时候,她照顾得那么好,她的女儿都不及周冬梅对她好,她婆婆就不想想这些。周冬梅说如果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她就和张哥离婚。她说不想和张哥一起摆摊了,免得天天吵架。她告诫我们,嫁人不是两个人好就行了,这样太幼稚,一定要看清楚婆婆好不好,才能结婚,她之前就因为年龄小,才变成今天这样子的。

讲到回家因为一些事情而气得胃疼时,孩子们的关心,丈夫却看都不看一下,婆婆的风凉话,和无理的谩骂……她说这是她这次回家的收获,如果这次不回家,她还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看不开。她说当听到婆婆说“你们都给我滚”的时候,心都凉了。周冬梅本来就不觉得这是她的房子,她的家,当婆婆这样说的时候,她觉得这是在赶他们娘仨人,包括张哥,但是张哥是个孝顺的孩子,听妈妈话的人,他没觉得这有什么,而周冬梅当时就上楼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她还没离开婆婆又开始骂了。周冬梅说她在家没有归属感,住着不踏实,想拥有自己的房子,她希望今年开始,自己也租个摊位,做点生意,好好挣钱给孩子们各买一套房子。

买菜时周冬梅不仅仅买了自己爱吃的,也买了青笋,说她做这个菜很好吃,张哥就很爱吃她做的青笋炒腊肉。她买了好多菜,其中还有小侄子爱吃的菜花。说到老家的菜比这里的贵,而且老家的钱也比这里的破,不想装在钱包里,觉得那可脏了,就想把这样的钱赶紧花出去。她说在老家都是她去买菜,有时女儿会跟着她一起去,市场离家不远,跟女儿一起去很温馨。

回来的这两天都去张哥这边的亲戚那拜年了,她本来不想去的,但是怕跟张哥吵架,就去了。她买了两箱营养快线,二哥和三哥家的孩子各家一箱。还买了一箱儿童的小洋人,是准备去朋友家拜年时提的,她说朋友来时提了一箱水果。朋友家有个小孩子,就拿个孩子喝的东西过去。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她把车骑得很慢,以上的很多话都是在这一路上聊的,其实这段路并不长,如果骑电动车的话不到五分钟就可以从市场到她住的地方,但是我们走了好久,电动车一直被她刹着车,跟拉着东西脚踩着似乎是同样的速度,甚至更慢。进了球场后,更是慢,我当时在想,她是不是不想回去,她提到如果不是孩子,她真的不想跟张哥过了,张哥是个好人,就是太听他妈的话了,她说她生气张哥怎么就不想想她和孩子们。妈就一个这没错,但是她和孩子也就只有一个啊。她说在她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女儿来到她的房间对她说开学后不报辅导班了,说会好好学习快点长大,毕业后出来找工作帮她一起挣钱。周冬梅说到这个点时眼眶都湿了,有点哽咽,但是她很快就调整了情绪,说她真的很感动,但也很心疼。婆婆经常当着孩子的面说孩子们教育花钱多,孩子们怎么不好管,不想带了之类的话,让孩子很有压力。周冬梅说,这次回家她带的钱都花完了,这次因为没有钱所以带的比以前少。女儿在她走的前一天都不开心,这让她很难过的离开。

张丽和张威都曾经在北京上过学,张丽是07年回家的,张威是099月份回的。周冬梅有点激动地对我说,因为这两年连续搬家,儿子换了7个幼儿院才上到中班的事情。儿子对她说,妈妈我每次刚认识了新朋友就又要搬家了。她对这个问题很无奈!要不是拆迁,要是不搬家,要是生意安定一点儿,儿子就不用跟着她受罪了。

聊到后来,我才听出来,这次张弟弟结婚,周冬梅并没有回去,她是腊月二十三才回去的,原因是孩子们一见到张哥就问妈妈怎么没回来?张哥说妈妈忙时,女儿当时就哭了。周冬梅听到这个消息后,才决定要回去的,她说她想孩子,本来今年就没什么钱,回去又花钱,所以不打算回的,但是真的想孩子就坐张哥同学的车回去了。说回去胃疼时,女儿穿着睡衣就跑来给她倒水,儿子给她揉肚子,她说当时真的很感动,觉得自己怎么着都成。但没想到接下来的就是婆婆的谩骂,说她躺着不起床,不吉利什么的。她生气顶了两句,婆婆就骂她让他们滚。这也是这次回家周冬梅最伤心和难过的地方,也让她觉得没有钱,根本没法在婆家抬头做人。

快到家时,发现在她家房子前边停了辆车,我问她会不会是你家来了亲戚,她一口就说我家没有开奥迪的亲戚。我说你真是好眼力这么远也能看出是奥迪。她说:“那是我最喜欢的车,多远我都认得出来。”这时离她家已经不到100米了,车速也提了上来。我看到了大叔、二哥和张哥他们在挖下水道。她说每天大叔都要从善各庄来这边挖,很多时候是走着过来。周冬梅说,他们兄妹三家都搬过来了,周大叔还住善各庄,原来孙国斌大院里的交了一年的租金,提前搬走的话还有3万多块钱可以退,周大叔怕孙不退钱跑了,住在那边等着退钱。

周冬梅家又变样儿了,这收拾得很干净利索,地面已经铺上了方块地毯,看起来显得更整洁、暖和。小沙发铺得整整齐齐,我都怕坐下去弄皱了它。电脑桌傍那盆芦荟已经不在了,那个位置上摆着两瓶鲜艳的花,很漂亮,使整个房子更温馨。周冬梅说,自己很喜欢种花,可是老种不活,这回干脆换成了这样的假花。

我们刚坐下没一会儿,张哥回来屋里休息,顺便来打个招呼。他们夫妇的互动不再像以前住在善各庄时的样子了,今天周冬梅会看张哥,但是脸上没有表情,当张哥要从暖瓶倒开水时我说饮水机是开着的,周冬梅只是补充了一句:我开着它了。没有任何一句附加的话,感觉比这个屋子更冰冷。聊到过年穿衣时,二嫂来了,他们三人讲他们老家的风气不好,攀比很厉害,都好穿名牌,买七八百上千块的衣服,自己买三四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说这次他们回家两个人带的8000多块钱全部花完了,其中打麻将就输了一千多。周冬梅说,主要是她这次回去打麻将时心没有那里,老有事情堵着,也不开心,所以打的时候老输。张哥说,老家工资低,这回回去一个乡长请吃饭喝的是600多块钱的酒,他推算一个乡长都这么请,一个县长那不喝更贵。我随口问到,那他们工资低的话哪来的钱啊?周冬梅开口就说,还不是贪的啊,我们那里都是些贪污犯。张哥点头说是,都是贪污的,他们抽的都是4050的黄鹤楼,喝的也是精品黄鹤楼,精品的黄鹤楼都很贵。说那边他们一个亲戚,工资也1000多,但是打牌时就是几千几千的出手,真想不通他的钱是哪儿来的。他们说家里的消费水平比北京的还高,钱根本不经花。

我问张哥,有没有想过回去,周冬梅回答那种鬼地方不想回去。张哥说,如果在北京混不下去了就回去,回去打点工,不回去怎么办啊,这北京真是越来越没法呆了。当我们说到:听说这个市场也不稳定,你们有什么打算之时,张哥一脸的无奈,冷笑了一下说:“搬呗!又不是没搬过。搬了这么多回了,多一回少一回也没有关系了。”我嘴长问了一句:“真的没关系吗?”他说那有什么办法啊,有关系又能怎么样,不能改变什么啊,还能怎样,搬到没地方搬的时候就回家。我看到张哥把头低下去,手撑着下巴,眼睛看着地面。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从十几岁来北京一直到现在,他的生活经历了什么,他不擅长表达自己,但他想法很成熟,比周冬梅更清楚社会上的游戏规则,能更理智地分析事情的利弊。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打篮球,而且打的很好,喜欢上网玩游戏也喜欢看新闻,家里的电脑是他自己折腾慢慢学会的。周冬梅第一次来跳舞还是他带过来的,后来更是很支持她来参加活动,每次看到他时,都会给我们一个微笑。今天,我看不到他打球时的那份自信,也看不到他看周冬梅时的那种神情,那一丝冷笑,眼中的那抹孤单与无奈,他的眼睛像是蒙了什么东西,一种不知名的感觉浮现在脑海,压抑还是痛苦、或是其他什么感觉,真的说不出准确地词。

当周冬梅谈到孩子们回家对她的好时,一提到她胃疼时孩子们对她的关心时,张哥站起来走了出去,我觉得这个点上他们可能有过争执或什么的,两个人都别扭着。我觉得张哥好像也有话想说,但他不像周冬梅一样是藏不住事情的人,他爱打篮球,可是那边没有人打,他似乎连发泄的渠道都没有了。这阵子他的生活压力肯定也很大,加上跟周冬梅现在是这样子,我觉得他承受着一些东西。但周冬梅现在的心情是不适合再跟她多说这些事情的,只能等下一次机会,看周冬梅有没有从昨晚的电话和过年的情景中走出来。她昨晚接了母亲打来的电话,是婆婆去母亲那里,并说了一些她如何不好的话,周冬梅很生气,说胃又在疼了。

五一前,我来看望周冬梅,也确定她的故事。到市场时,她在百货厅门口等我,没有像之前一样在大厅里打麻将,看到她忧郁的脸,我就知道她有事情。在走进大厅时,周冬梅说跟张哥吵架了,昨天跟二哥也吵架了。昨天中午,二哥在市场吃饭时酒喝多了。回来后在周冬梅家摊位前的躺椅上坐了一会儿,吐在周冬梅摊位前了,周冬梅大声喊叫,并说她二哥。嫂子本来要去打扫,后来因为周冬梅的喊叫和对二哥的态度,嫂子生气没有过去。周冬梅打扫后跟二哥急了,二哥回了几句,兄妹俩吵了起来。张哥在劝时,周冬梅跟张哥也吵了几句。晚上回去后,张哥家里打电话来说,张哥弟媳怀孕了,有先兆性流产的现象,婆婆要去照顾一下。公公自己在家没有办法很好地照顾孩子们了,问周冬梅两口子有没有什么办法。周冬梅听到电话后很生气,觉得婆婆不给自己带孩子的主要原因是:从今年开始他们两口子没有给钱到老人手里。但是现在他们手里确实没钱,她觉得张哥父母不体谅他们,只顾着小的儿子。而且因为之前张哥家里曾打听了一个开车的工作,让张哥回老家去开车,周冬梅觉得这是婆婆不想让她跟张哥在一起才想的办法。像这次,让他们想办法考虑孩子在老家怎么带的问题。她觉得是婆婆跟他们闹事儿,主要是想要钱。因为这个事情,昨晚上周冬梅跟张哥吵架了,今天张哥没来市场,周冬梅自己看摊位。她的脸上又起了好多疙瘩,只要失眠这些疙瘩就会起来,看来这阵子她又压抑着自己了。

六月中给周冬梅电话时,她说给家里打了2千块钱,现在跟公公婆婆的关系又好很多,她目前在等着孩子们放假来北京。她讲到,只要给婆婆钱,婆婆就不会跟她闹。但是目前是她和张哥最困难时候,没有太多的钱汇给家里,所以跟婆婆的关系也是时紧时松。

周冬梅准备去打工了,对于肝不好的她来讲,办不了健康证就不能找到了份好的工作,张哥不太在意这个事情,也不觉得周冬梅的脾气和个性能受人管。毕竟这么多年来,她都在做生意,没打过工。周冬梅清楚这些,她怕人管,怕人说,怕在外边受气,但是面对现在的生意和生活的压力,她想让自己去打点工。照她的话:我在市场打麻将是为了有个事情做,以便不想这些生活中的事情。但这不是个长久的办法,我得找个活儿干,挣点钱,哪怕是一点儿钱也好。

看到周冬梅的痛苦,看到她与张哥慢慢紧张的关系,看到她的生意,听着她为借款发愁,为生意不好而焦虑的苦,这个被生活压着,与我一样年龄,可生活担子比我重很多的女人,心里会很替她难受。我佩服她,我想舞蹈活动这么多大姐,我跟周冬梅最后联系这么多,不只是因为她联系我比较多,或者我们年龄相近的关系;而是她身上的这种对生活的韧劲在感染着我,也吸引我更多的陪伴她,其实我们会经常笑着说,是在相互陪伴。

生活插曲

说起善各庄市场十天就关闭的情况,我听周冬梅说,当时他们两家的押金是二嫂子去市场部退回来的,周冬梅还老大不高兴,如果二嫂不去退押金,她的押金条就会是一个证据。当我问到二嫂子当时会去退的考虑,她说:当天上午,二哥出去送货,她在收拾摊位的东西,因为当时有些货还没来得及摆上去。二哥开车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因为他是去给市场小吃店那送的。二哥回来说市场门口贴了通知,说市场要拆迁,很多人都在看。二嫂觉得二哥在开玩笑,没说实话,以为有货没带又回来拿的。但是很快就看到有人在他们大厅门口也贴了一张很大的通知。当时围了很多人过来看,都以为是贴错了,都在议论。二嫂说她觉得这不是真的,直到中午百货厅有人退了押金回来时才接受这是真的。当时已经有些人在闹了,到处找市场领导,但当时除了财务室的和不知道哪调来的一批保安外,市场领导都没在了。第一天就那样边做生意,边慌张的过着。大家在一起想办法,第二天下午时,市场里有的已经搬走了,百货大厅里也开始搬了,周冬梅当时急上火了。二嫂子自己带着两个摊位(周冬梅家的和自己家的)押金条去退的押金。市场里骂声不断,财务室里也站满了人。二嫂说,第一天时她还想着不是真的,当第二天看到有人在搬时,才着急了,她怕如果不去退押金,可能连押金都要不回来。当时去退押金时没有跟周冬梅商量,她觉得当时周冬梅很激动,很生气,她带着头堵市场的车,骂人,跟她说了怕再跟她吵架,所以退回来才跟周冬梅说的,当时周冬梅没在市场大厅里,跟张哥说了退押金的事情。


我们的陪伴:

 

哎,这个过程

露露

 

我清楚的记得20091218日下午,大院门口贴出了拆迁通知,那时的我正在图书室值班,霍元平大姐告诉我说大院外面贴了拆迁通知了,我让她帮着我看着图书室就跑出来看了。那时在拆迁通知下面已经围了几个人。

  12月25,我过去的时候,二楼四川的老乡已经在燕丹找到房子了。那天已经有一些人搬过去了,其他还没搬过去的老乡就在空房间里面烤火,我坐在他们当中问:你们怎么找到房子的呀。李清华告诉我:拆迁通告贴出来那天,我们大家坐在一起互相问还知不知道哪些地方有房子的,星星他爸问他的朋友,他说昌平这边有房子。我们第二天——周六就去找房子了,我们有8个人去,五个男的,三个女的,我们就跑到立水桥那边的去,看着公交站牌上贴着的租房小广告,我们就打电话过去问,我们分成两拨人,一拨去了东三旗,一拨去了燕丹,我们一直用电话联系着,等到找到可以住在一起的房子,我们就打电话把另一拨人叫过去。后来他们就在燕丹找到房子了,我们就把他们过去一起看了,然后就交了定金,把一整栋的房子定了下来,那时候房子的暖气还没装好,我们就等着房子装好就搬过去。我们那个时候房租是260元。

    之后,大院的其他人也开始往燕丹找房子,刘英姐后来在讲她的拆迁经过:一听拆迁,我那几天晚上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一早听到人家的脚步声,我就起来,问是不是要去找房子的,一听说是去找房子的,她就跟着去了,邻居听到她们说去找房子就大喊:等一下嘛。那时邻居整坐在床上给孩子穿衣服,一听说找房,她袜子还没来得及穿,穿着鞋就跟着我们往外跑,等到立水桥公交站的时候,她才穿上袜子。 后来我们到燕丹找房子,我们问房东:还有没有房子?房东说:有,那有没有孩子,我们不租给带小孩的。我邻居就在一边跟房东说:房东,我们家孩子很乖的,不吵也不闹,你就租给我们吧。我看着她那样觉得我们怎么那么可怜,我就跟她说,走,我们不租这一家的,我们上别家找去。

    12月底的时候,周姐邻居小丽家已经搬过去了,周姐就把她家搬往小丽家,这样比较方便搬。

    2010年元旦,是刘英姐和周姐搬家的日子,他们有搬家的前两天,周姐打电话问我说:你看你们那天有没有空,你们要是有空,我就让你大哥上班去了,省得搬家还得请一天的假,你们要没空,我就让他别去上班了。我答应她说那天我们会帮忙过去搬家。

    元旦那天,我们89点的时候就到了,因为有老乡的帮忙,那个时候周姐家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我们以及孟姐就在旁边帮忙看着孩子,以及递一些东西上车。后来周姐以及两个小孩跟着搬家的车走了,我上门口去找黑车,但是没有找到,我们就跟着大哥大姐们做415公交车,到北苑那边去换车,到北苑的时候,我想去买些包子给大哥大姐们吃,但是没有找到包子铺。不久,车也来了,我们坐751到燕丹下车,但是因为不熟悉路,我们绕了一大圈子,还像人家问路,但是也说不清楚,刘英姐因为之前来过一趟,她看见熟悉的广告牌了,就说就是从这边绕过去,我们就去了。

    今年的冬天异常寒冷,搬家前刚下过一场雪,寒气没有一丝退却之意,但租住的房屋内并没有暖气。刘英姐有妹妹和妹夫过来帮忙搬家,我们一边帮着周姐把东西往里搬,一边也帮着其他家把东西搬进去。周姐的两个孩子则帮忙她开始打扫屋子,东西搬完之后,我们就走了,开始看看社区的情况。社区有一些新盖的小楼,有一个燕丹菜市场,其他地方就没有什么卖菜了的;餐馆也没有几家,基本上都是本地人开的店,只有少数几家是外地人开的,通往市场的主街上一片凄凉。问房东附近有没有学校,房东说:在离一站地的地方有所燕丹学校孩子都在那边上学,燕丹学校是一所公立学校,那边从小学到高中,村里的孩子都在这边上学,我们跟孟姐去了一趟燕丹学校,询问有没有招外地的学生,但是门口的保安不让进去找校长,我们问了一下那个保安的意思,但是他什么都回答不知道,我实在没辙就问他往年有没有招,他才说往年有招,今年的还不知道要等到期末以后才知道。我们就这样扫兴而回。那天并没有看到打工子弟学校,因为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搬家的劳累、严寒的天气,我们早早就回来了

    搬完家后,我又再一次来到善各庄的四川大院,看着刘英姐她们居住的那栋楼,很多房间已经是人去房空。看着空屋子,想想前不久还在者绣鞋垫的她们,那安定的神情,爽朗的笑声,如今已无迹可。寻拆迁的通知是城市无情的发展的信号,逼迫着这群人赶紧去寻觅下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回去看看二楼那一群还在楼上的四川老乡们,因为燕丹的房子还没有装修好,她们只能暂时居住在这边,北京今年异常寒冷,已经下了好几场雪了,厚厚的积雪把他们的门口都堵住,他们只能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拿个铲子把雪铲到过道的中间或者其他已经搬走的屋子。

    四川的老乡关系一直都维系得很好,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还是愿意住在一起的,他们打算一起搬家。因为非正式支持系统的稳固,所以对于他们面对拆迁这种大事,我们更是只能在旁边陪伴,做点细枝末节的小事。李大姐因为拆迁的关系,她离原来工作的中科院更远了,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坐车,我与她妹妹劝她换一份工作,但是她因为这份工作的薪资不低,而且她还想拿年终奖金,她想等这一年干完了再说。我们劝她坐地铁,但是地铁一次就要2元钱,一天下来的车费就得5元多,她心疼这个钱。我就回去帮她找换乘的车次,然后第二天拿给她。我过去一直跟她说搬家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她也答应说一定会叫我的。但是等到我8号还是9号再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都搬走了。我上楼的时候看到了住在楼上第二户的一位大哥(其实应该叫大伯吧)他是回来找东西的,他说昨天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搬走了。

    他们着急搬家是因为昨天大院里贴出另一张通知:

   

而他们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相当于要交两边的房租,对于他们来说划不来,所以他们就直接搬走了。

    后来我又去东三旗看了一下刚搬过去不久的李春香大姐,她租住在一个农户的二楼,这边的房间都铺上砖了,不像以前在善各庄是水泥地,房间显得干净整洁了。那天刚好周小芸也在那边,因为她要找房子,燕丹的房子因为信号不好影响大哥干活,所以大哥一直埋怨她,而且因为用户之间没有协调好,所以没有开暖气,严寒的天气使得墙壁上都结起了冰花,两个孩子受冻,整天只能躲在被窝里不敢起来,大哥舍不得孩子受冻,也一直唠叨周姐,所以周姐今天就来找李春香帮忙看房子,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看过一两家了,并且已经看好了这边的打工子弟学校,接着我们又过去看了一家三楼的屋子,但是房租要340元,而且又在三楼,楼梯有窄,小孩跑上跑下,安全是个大问题,基于种种的考量,他们没有租房子,但是最主要的原因是房租没有谈妥,若是只有300或者320元的话,他们会把它租下来的。

    找完房子之后,李春香请我们去吃了碗面,吃完我们就一起去燕丹了,我们跟着周姐再去找房子,也顺便给图书室看看房子,周姐看中了一个大房子,里外间800元,外面一间比较大,差不多有十来平米,里面一间有8平米左右,她跟我说,你们把这屋子租下来吧,我来看图书室,但是这个我做不了主,而且房东不希望有太多人进进出出这个院,所以也只能泡汤。

    因为天黑了,担心回去不方便,我就跟李春香先回去,接着周姐跟大哥就继续去找房子,天黑的时候她就找到了另外一家,那天她又打电话让我们过去帮忙搬家,我们一大清早就过去了,房东推了一个小车来借他们用,大哥用小推车把大件的家具推到新家门口,然后张杨帮着一起推、一起抬着,我们几个女生就在新家帮忙整理衣服和床铺。

    这个新屋子在这栋楼4层,一个月300元,暖气费150/月,虽然是比较贵,但是这边的信号却是比那边的强很多,而且格局也比之前的那家强,有一个厨房,里面还有水、抽油烟机(交押金50元)。周姐搬完家后,我们就帮孟姐也看看家,周姐说他们楼上还有一家,我们就上去看了,还算宽敞,就是接水要到下一个楼梯才可以,也没有厨房,煮饭要到外面,但是基本还算是可以的,所以周姐就让孟姐第二天自己过来订房间。

    在搬家的时候看到四川也有一些老乡今天刚搬过来,其他很多搬过来的老乡就帮着他们把东西搬上家去,所以很快他们就搬完了。刚好在路上碰到了刘江的爸爸——刘斌,他们说这边的房租比善各庄的贵,他们租了一个套间,电费比较便宜,但是这边的菜也比善各庄贵几毛到一块钱的,消费一下子要高很多,而且大姐现在上班都坐地铁,所以也不便宜

    第二天,我们跟着跟着孟姐一起来看房子,她看了房子交了定金,但是她一直说:她从来没有租过那么贵的房子。她一直想在市场附近看看还有没有便宜的房子,于是我们就去大姐上看看,但是也一直都没有找到。随后,我们就又去燕丹学校问了一下情况,这次保安告诉我们,会有入学考试,只要在这边报个名,留下联系方式,会通知他们过来考试的,但是也要等到放寒假的时候才可以报名,现在还没开始,我们就放心地走了。

    我们认识的一些四川的孩子也都在附近的振兴学校和距离燕丹一站地的南七家学校读书了。

    后来,我们又过去了解情况,对于很多上班族来说,她们上班所花费的交通时间都要增加,像刘英姐一天往返就要花5个小时,上班8个小时,总共就要13个小时了;还有的人选择坐地铁,一天花费的交通成本就由原来的1-2元变成5-6元了,一个月下来就要150元。很多建筑工因为搬迁距离变远,他们的交通成本也增加很多,但是他们说:对于他们来说住在哪里无所谓,反正他们干活的地点就是不断变化的,有时到顺义那边干活,他们就几个人打车回来。

    路途的遥远,一些人被迫辞掉原来的工作,我熟悉的一个大姐,因为拆迁的关系,使得她辞掉原来就不怎么喜欢的工作,现在她还待业在家。现在只是接一点零活,现在她想找一份在公司做饭的工作,我能做的就是上网帮忙看看有没有她想要的工作。即使她不一定去做,但是我还是尽力做到我应该做到的事情。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担心祸福,这句话一点也不假,搬家不久就得了妇科疾病,花了4000元治疗,她说把她的积蓄都花光了,加上老家盖房子就没多少钱了。但是相较于自己的疾病,她更担心孩子的教育问题。

    这群大哥大姐们,在面对拆迁的时候,她们比我们更知道怎么去面对,因为这是他们生活的一个常态。虽然在面对这种大事情的时候,我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但是我一直在旁边陪伴着他们,我关心他们的衣食住行,也关心他们孩子的教育,我觉得他们给我最好的话:你们一直都挺好的,还挺关心我们的,还有我们孩子。

虽然我们一点点忙都帮不上,但是我付出是我们时间上的陪伴和精神上的关心,虽然很清楚,这不够,但是我真的很尽力和用心去关心我所熟悉的每一个人。


哪里能住??

露露(近邻工作人员)

 

2009年底,看到善各庄街道上贴着拆迁公示。大姐们慌了,我也慌了。找新的住的地方已经是我们共同要面临的事情。对于大姐们来讲,她们来北京这么多年,经历了太多次的搬家,但是在善各庄住的比较久,也比较有感情了。但对于我来讲,三年都在这里住,一下子要搬,搬到哪里去啊。

大姐们讲好,可以带着我一起找房子,一起搬家。当时很多人都急着找房子,大院的四川老乡们已经决定搬到燕丹村。舞蹈小组大姐们有不同的生意和工作,如果离开善各庄,选择其他的地方,那么在刘各庄市场的生意和北辰及朝阳公园附近的工作因为太远就不能做了。

看起来这次拆迁规模比较大,因为朝阳区的很多村子都要拆迁,看宣传标语,好像要在春节前开始动工拆迁。因为我们和村子里有些工作关系,大姐们派我去问一下,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拆,还有哪里不拆?得到的结果是,正月初十开始拆,善各庄村的外围在年前就拆,附近的村子,只有何各庄不拆。得到消息的这个晚上,我们戏剧小组的大姐们坐在一起,自然而然地谈到大家搬家的历程,听着她们来北京后的一次次搬家,她们搬得那么辛苦、那么不安定,却聊得如此轻松,让我一方面佩服她们面对生活的坚强,一方面也迷糊她们的如此的轻松。叶姐和毕姐他们决定第二天到何各庄看房子,我也想同去看一下。叶姐她们租了一个院子,1500元一个月。可以有四家住,最大的屋子有15平米,最小的有十平米,院子有十几平米,只是两间屋子是原来的客厅隔断的,另外两间屋子都有个炕要拆了才能住人。要搬入这个院子,收拾起来要费一些时间和力气。村子里其他的房子都盖成了四合院,要租给艺术家或外国人居住,这个房东没有跟村里协议盖四合院。叶姐她们才能租到这个100多平米的小院。他们四家收拾了整两天才搬家的。晚上搬的家,听说搬过去收拾到后半夜了,冬天冷,所以折腾这几天后,几家都有人感冒了。接着周望就搬家了,她是连库房一起搬到刘各庄的,我没有参与他们搬家的过程,但是这些天里一直跟周望通着电话的,听着她在收拾屋子时冻得发抖的声音,听着她上火嗓子哑了,看着她因感冒而肿了的脸,拖着虚弱的身体,还要搬家。这样的一次搬家,真的是很要命的,至少对她来讲,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搬新家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的喜悦,多的是无奈与惆怅。

腊月初一早上七点多,我跟孟姐约在村口见面并坐415到北苑转417去燕丹找房子。天还没有放亮,半弯月亮还挂在空中,我和孟姐跟很多去上班的人一起挤上了公交车,到燕丹时已经是9点半了。我们先来到周姐住的楼里,看了周姐楼上的一间15平米左右的房子,门口可以做饭,房租300元。由于孟姐先不搬过来,所以交了20元定金,说好20号之后再搬,房东很高兴说都可以,到时300元房租和100元暖气费一起交。我们又来到了市场,孟姐是做生意的,市场对她来讲比住家更重要。燕丹的菜市场比较冷清,我们来到市场看到了很多空的摊位,市场办的人也比较积极,听到我们要找摊位马上过来打招呼。在她们的介绍下,孟姐交了两个摊位的定金,选择了靠近门口的一个摊位,准备将来买菜或水果。孟姐说,之前他们一家都是住市场里的房子,这次的楼上的是很贵的,也是来北京住的最好的房子。这个市场的租金也不便宜,但是在里边就不会风吹日晒了。大约11点钟,我们去给孟姐的女儿看学校。燕丹村没有打工子弟学校,只有一所公立学校,我们到学校时保安告诉我们,要到2月份才能知道要不要收外地的学生,他发给我们一张表格和电话,让我们回去填写好等消息,有消息就打电话给我们。房子找了,市场找了,学校也问了,但是我们还是不安,我们的心似乎没有一点儿想搬过来的准备,因为这里比起善各庄差远了,心里总不是滋味。

正当我们准备回去时,孟姐的电话响了,是善各庄市场里的老乡,他们也想过来找房子看市场。我们只好等在那里,下午的经历跟上午一样,我们想借机找更便宜的房子,但是村里都在建新房子,最便宜的也要260多,房间很小,不够一家人住,最后决定还是住在上午交了房租的那家。太阳也西落了,我们坐车往回走,回到善各庄时天已经全黑了。很多人下班回来,月亮依然挂在空中,星星也起来了。孟姐玩笑道我们还真是两头披星戴月。是呵,这些天里,都在找房子,有些人找很多个地方都不能定下来,我们还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亦在其中

爱好(近邻工作者)

   2009年12月18,拆迁通知贴出来之后,整个善各庄都在沸腾:社区的外来人员开始四处打听北京哪边还有居住的地方;我们因为拆迁,工作受到的影响,所以不得不改变原来的工作计划,我们有意探索在他们面临紧急事件时,我们机构能够为这个人群提供什么样的服务。

    但事实上,我们却一点忙都帮不上,他们寻找房子的速度不是我们能够比得上的,通过朋友打听、拨打(小广告)电话等方式,他们在拆迁通告出来的第二天已经找到了房子。而二手市场的小商贩们因为居住和店面必须是在相近的关系,也一直都在等待市场老板的决定,所以迟迟没有行动,但是因为拆迁,她们的生意还是受到很大的影响,这样的情景也并不是我们所能帮上忙的;农贸市场的商贩情况比较糟糕,市场开业不到十天就关闭了,一点赔偿金都没有,他们找市场管理和村委会,但是双方都推脱责任,他们也在积极寻找一些办法。他们解决这种问题的方法如此老练,我们觉得在这些实际问题方面,我们并不能帮忙什么,所以我们经过讨论之后,我们就在旁边帮忙看看做点细枝末节的事情,时刻关注他们拆迁的动态。

    我们关注他们拆迁的每一刻的变动,并且做一些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陪着戏剧小组的大姐找房子:玲玲与露露陪着孟姐到燕丹寻找新的居住地,玲玲跟着周小芸夫妻和李春香一起去看房子;我们也了解他们寻找房子过程中的焦虑:刘英姐后来讲述她们焦急:一听拆迁,我那几天晚上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一早听到人家的脚步声,我就起来,问是不是要去找房子的,一听说是去找房子的,她就跟着去了,邻居听到她们说去找房子就大喊:等一下嘛。那时邻居整坐在床上给孩子穿衣服,一听说找房,她袜子还没来得及穿,穿着鞋就跟着我们往外跑,等到立水桥公交站的时候,她才穿上袜子。我们也了解他们找房的行动:1225日,玲玲去大院看望四川老乡,此时二楼四川的老乡已经在燕丹找到房子了。那天已经有一些人搬过去了,其他还没搬过去的老乡就在空房间里面烤火,玲玲坐在他们当中问:你们怎么找到房子的呀。李清华告诉我:拆迁通告贴出来那天,我们大家坐在一起互相问还知不知道哪些地方有房子的,星星他爸问他的朋友,他说昌平这边有房子。我们第二天——周六就去找房子了,我们有8个人去,五个男的,三个女的,我们就跑到立水桥那边的去,看着公交站牌上贴着的租房小广告,我们就打电话过去问,我们分成两拨人,一拨去了东三旗,一拨去了燕丹,我们一直用电话联系着,等到找到可以住在一起的房子,我们就打电话把另一拨人叫过去。后来他们就在燕丹找到房子了,我们就把他们过去一起看了,然后就交了定金,把一整栋的房子定了下来,那时候房子的暖气还没装好,我们就等着房子装好就搬过去。我们那个时候房租是260元。

我们也清楚他们在挑选居住环境过程中的考量:房屋的价格、安全、交通以及孩子教育的问题,除了这些,他们也会顾及房东的态度:刘英姐说:到燕丹找房子时,我们问房东:还有没有房子?房东说:有,那有没有孩子,我们不租给带小孩的。我邻居就在一边跟房东说:房东,我们家孩子很乖的,不吵也不闹,你就租给我们吧。我看着她那样觉得我们怎么那么可怜,我就跟她说,走,我们不租这一家的,我们上别家找去。

即使在整个过程中,我们没帮上什么忙,但是在周姐这个小家庭中,我们整个团队还是派上了用场:2010年元旦,是刘英姐和周姐搬家的日子,他们有搬家的前两天,周姐打电话问我说:你看你们那天有没有空,你们要是有空,我就让你大哥上班去了,省得搬家还得请一天的假,你们要没空,我就让他别去上班了。我答应她说那天我们会帮忙过去搬家。

    元旦那天,我们89点的时候就到了,因为有老乡的帮忙,那个时候周姐家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我们以及孟姐就在旁边帮忙看着孩子,以及递一些东西上车。后来周姐以及两个小孩跟着搬家的车走了,我上门口去找黑车,但是没有找到,我们就跟着大哥大姐们做415公交车,到北苑那边去换车。不久,车也来了,我们坐751到燕丹村口西下车,但是因为不熟悉路,我们绕了一大圈子,向人家问路,人家也说不清楚,幸亏刘英姐因为之前来过一趟,她看见熟悉的广告牌了,就带着我们沿着广告牌的方向走去,果然看见了她熟悉的大门。

    今年的冬天异常寒冷,搬家前刚下过一场雪,寒气没有一丝退却之意,但租住的房屋内并没有暖气。刘英姐有妹妹和妹夫过来帮忙搬家,我们一边帮着周姐把东西往里搬,一边也帮着其他家把东西搬进去。周姐的两个孩子则帮忙她开始打扫屋子,东西搬完之后,我们就走了,开始看看社区的情况。社区有一些新盖的小楼,有一个燕丹菜市场,其他地方就没有什么卖菜了的;餐馆也没有几家,基本上都是本地人开的店,只有少数几家是外地人开的,通往市场的主街上一片凄凉。

我们不仅关心他们居住的地方,我们也关心孩子的教育。搬完家,我们问房东附近有没有学校,房东说:在离一站地的地方有所燕丹学校孩子都在那边上学,燕丹学校是一所公立学校,那边从小学到高中,村里的孩子都在这边上学,我们跟孟国香大姐去了一趟燕丹学校,询问有没有招外地的学生,但是门口的保安不让进去找校长,我们问了一下那个保安的意思,但是他什么都回答不知道,我实在没辙就问他往年有没有招,他才说往年有招,今年的还不知道要等到期末以后才知道。我们就这样扫兴而回。那天并没有看到打工子弟学校,因为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搬家的劳累、严寒的天气,我们早早就回来了。18日,我们陪孟定完房子后,又去了一趟燕丹学校询问招生的情况,这次保安告诉我们,会有入学考试,只要在这边报个名,留下联系方式,会通知他们过来考试的,但是也要等到放寒假的时候才可以报名,现在还没开始,我们就放心地走了。

而二手市场中,随着社区内桃园小学和育英小学两所打工子弟学校的关闭,很多家长倍感苦恼于揪心。他们认为市场的生意不能放掉,现在生意本来就不好做,在旧货市场几年下来拥有一定的客源,趁这段拆迁的关键时期,还能挣点钱。现在搬走就会失掉这些客户,而且在新的地方想立马挣到钱是不太可能的。要找一个市场有客源,附近又有学校的,很难。现在接送孩子去附近的学校上学的在二手市场里大有人在,但是反映不是很好,很多小孩回来哭诉:教室太挤,书本和书包没地方放,学校的饭菜难吃。还有些家长就觉得麻烦,而且那些学校进去要走关系。虽然很多家长反映他们是有钱让孩子上学,即使学费贵点有可以接受,但是那些学校也办不了多久,而且那边的学校现在每个班的人数都超了,进不去了。因此他们将89岁的孩子留在家中,虽然他们感到烦恼与揪心,但是无能为力。在进入市场时,沿途就会发现很多应该在课堂上课的小孩在玩耍。根据这些情况,我们透过入户调查,统计没有去上学的孩子人数,有七八十个孩子在家中,因此我们决定开办补习班。虽然我们曾建议让一个大学生志愿者带领两三个孩子入户去给孩子补习,但是被家长否决了:我们就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够按正规学校教育方式走。每天8点去上课,下去2点上课,有课本,有课桌,请家教我们请的起不需要你们来个别辅导。从家长的反应可以看出,家长对孩子教育的关心。因此我们招募大学生志愿者在社区的空地上给孩子们补习。这也得到家长的认可,很多人都把孩子送来了。虽然无法提供正规的教育,但这活动至少让这一群流离学校的学生不致荒废课业。活动取得不错的效果。

除了关心他们的生活和孩子教育,我们也关心瘦拆迁影响的家庭关系。舞蹈小组成员周望因为农贸市场的拆迁这次的损失惨重,家里已经负债了,而夫妻关系更是因为这次的事件恶化,工作人员露露时刻关心着他们夫妻的情况,倾听他们夫妻的互相抱怨,有时也把周望带出来,为夫妻拉开空间,使他们的情绪得到舒缓,露露积极地穿针引线的功夫也没白费,不久前,他们夫妻两个的关系终于有所好转。也许我们没有能力去帮助他们争取到更多的赔偿金,但是我们用心关心着我们熟悉的每一个人,他们关系的好转,也让我们宽心。

家庭关系中不仅有夫妻关系,也有亲子关系。孟国香大姐一家因为拆迁也是伤痕累累:孟姐的丈夫因为工友还住在善各庄的关系,他不肯搬过来燕丹,夫妻关系受到影响;孩子也因为搬迁至燕丹离原来的奶子房学校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她每天要4点半就起床坐车去上学,而开学不久,孩子就吵着要回老家,孟姐觉得是夫妻关系恶化伤害到孩子,内心愧疚万分,我们分担着孟姐的忧虑,也时刻关心孩子回家后的情况。孟姐对此也深感安慰。露露则继续发挥优势,在他们夫妻关系中编织丝线,推动他们夫妻关系的发展。

工作,是他们生活的主题,我们也时刻挂怀。李大姐因为拆迁的关系,她离原来工作的中科院更远了,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坐车,玲玲与她妹妹劝她换一份工作,但是她因为这份工作的薪资不低,而且她还想拿年终奖金,她想等这一年干完了再说。我们劝她坐地铁,但是地铁一次就要2元钱,一天下来的车费就得5元多,她心疼这个钱。我就回去帮她找换乘的车次。

搬迁后路途的遥远,一些人被迫辞掉原来的工作,我们熟悉的一个大姐,因为拆迁的关系,她辞掉原来就不怎么喜欢的工作,现在她还待业在家,只是接一点零活,现在她想找一份在公司做饭的工作,我们能做的就是上网帮忙看看有没有她想要的工作。即使她不一定去做,但是我们还是尽力做到我们能做到的事情。

除了工作,就是拆迁后的居住环境和消费水平。有一些楼房中,因为邻居间没有协调好,所以并没有开暖气,2009年的冬天异常寒冷,墙壁和窗户上都结起冰花,他们就在严寒中过了一个冬天,而有些家庭因为孩子不堪受冻,所以也去寻找别的居住场所。此地的消费水平比善各庄高,他们一天都要比善各庄多花,消费的提高也让他们叫苦连连。

整个拆迁过程,也许我们真的做的很少,但是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这群打工者因为拆迁所带来的变化,我们陪伴着他们走过整个拆迁的过程。

 


 

上一篇:12·5建筑工人关爱日 与工友天安门—    下一篇:流动中的生命-漂泊的女人 随风摇不定
网站首页 | 关于我们 | 近邻新闻 | 行动研究中心 | 社区教育中心 | 流动人口服务中心 | 联系我们 | 邮箱登录
版权所有:北京近邻